第11版:新青年

生命访客

  ■沈伊帆

  

  在一次次离校与返校的两地摆动中,我不得不承认,眼下生活像极了数学压轴题,设问明了,解法套路。可是,假如某天下课,你在食堂吃到一块酷似土豆的老姜时,先别急着皱眉头,你可以想象成那是生活欲擒故纵的小把戏,是它在单调递增的函数上偷偷变换了新的斜率。只是生活不像故意刁难的出卷人,它不苛求你给一个标准答案,在有你参与的任何事件里,你做的所有都能算对。

  我回忆昨天,没有丝毫的遥远仓促之感,昨天就只是昨天。我甚至连个修饰词都吝啬于给它添上。而现在,我回忆5年前、10年前,猛然发现时间对我无声地造访。我被时间不停地光顾,它侵入我的生活,四面八方、密不透风。流年轻巧,当年的孩子早已变成少年。

  时间循环不已,春去冬来。也许世上有些东西,其深刻就在于它的模糊和捉摸不透。地平线被染成一片殷红,我看到星星成群结队地从山的那边涌过来,这些不过是生活和时间联手设计的永动游戏。

  纵身跃进过往的经纬,这次我主动把记忆拉回到六七岁的孩提时代。爸妈有事外出,只有我和奶奶两人去亲戚家吃酒席。在席散后走回小区的路上,我不知出于何种恶趣味,突然挣脱奶奶的手,头也不回地向前跑,扎进漆黑的夜,躲在灌木中。我已忘了之前和奶奶是否有过争吵,譬如她又做了油焖虾,把虾壳剥干净送到我碗里,难以拒绝的我只好无奈地咽下;或者她看了天气预报,第二天强迫我穿上她织的厚毛衣;甚至可能什么争吵也没有,只是作为小孩子无心的捉弄,但奶奶喊我名字是真的急了。

  “跑慢点,囡囡!”

  而回应她的只有沉寂。

  在我蹦跳着现身后,奶奶没有数落她的孙女,她对我的种种都很包容。后来我读到《我与地坛》,20岁的史铁生和六七岁的我干过同样的事——为难深爱自己的人。最开始,史铁生不理解母亲,等到他反思曾经给母亲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时,那个期待听到的声音再也不会响起了。我猜他每次想起那个悲伤的结局,眼中总有一场绵绵不绝的梅雨。假如时间放慢脚步停滞在我们身后,那样该多好。史铁生可以拿把锁,锁住光阴,而我可以抓一把时间捏成一封信,投给过去。

  史铁生躺在透析室的病床上,看鲜红的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,再回到他的身体。一些结果,总有一天我们会与之相遇。你不希望这些,但你清楚早晚都要发生。质问那些结果的同时我们也得明白,情愿或不情愿,从来都是我们向岁月索取,包括索取生命的诞生,且把“带着疑问但不一定能够找到答案的那条路”当成一场别开生面的游历,把生命里的磕绊当作变幻的风景,直到那一刻,红酒回到最初的葡萄,露水回到树上的晶莹。

  “致那些和春水一并逝去的不可挽回的时光。”搁下笔,草稿纸被一句十分青春伤痛的话填满,我把它折成一架纸飞机,但它太过脆弱,来不及翱翔于天空就会散架。对于我而言,生活的答案没那么深刻,在我身高一米六的天空,可以雷雨相交,也可以白云朵朵。

  生活和我一起安排着一切,而时间走那么快,是入侵,也是治愈。

  

2026-03-26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2053.html 1 3 生命访客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