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江彦娇
离开浅水湾,从此不见萧红、张爱玲。——题记
此文脱胎于张爱玲的《天才梦》,我执着地将此视作对她的一次礼敬,近代以来我最喜欢的两位作家——萧红和张爱玲,前者是洛水,灵动、敏锐、英年早逝;后者是秦淮河,桨声灯影中的绰约,透过流光溢彩的外壳朝里面望,总归是冷的。
我对二位的仰慕可以用《屈原列传》的“未尝不垂涕,想见其为人”来形容,有些夸张,但情是真切的。
萧红是我童年时期的引导者,太早了,她在我心中埋下了那个万花筒似的有着无限可能的种子,她为我托起了那个摇摇欲坠的文学梦。没有人能抵抗这个美丽的命运,只要你曾经写下过美丽的文字,那么往后余生,它都会如影随形。我也曾轻率地说:“如果这次‘新概念’作文大赛还是未能入选,我就不写了……”可事实是,最后我总会默默地码字,尽管我无力承受文学式的悲剧宿命,可是也无力抗拒。
“我是一个古怪的女孩,从小被目为天才,除了发展我的天才外别无生存的目标。”
十八岁的张爱玲在《天才梦》中写下这样的句子,作为对于这个世界的宣告。这个曾说过“八岁要梳爱司头、十岁要穿高跟鞋”的女孩,因洞悉人性而显得过于成熟,张爱玲写下天才梦是因为这是“梦想”,是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。而我写“天才梦”却是因为我知道,这或许只是个梦。
直到写下这些文字我依旧不愿意承认,这只是个梦。
假期的时候我来到香港,想着这座城市有太多与文学有关,也有太多与悲剧有关。它太厚重而我又太年轻。浅水湾,海涛阵阵,萧红曾到过这里,张爱玲也曾到过这里。她们的经历各不相同,萧红来到香港时已是病魔缠身,更何况还有战乱的摧残,从此埋骨于碧水蓝天;次年,张爱玲离港返沪,发表了名震文坛的《第一炉香》。
离开浅水湾前,我去了一次太平山,终于登顶了,却不自禁地想落泪,或许是那天的阳光太热烈。从上而下地俯瞰香港,就像是在审视自己,我越是读书就越是觉得浅薄,为自己写不出精彩的文字而落寞。我爱萧红,也爱张爱玲,愈是爱就愈加无力,因为深深明白自己的才情或许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萎缩坠落,而她们却在时光中不老,风采永续。
以上都是我状态最不好时的想法,那时候我正读商科,被命运和我开的又一次玩笑击垮。
后来转了专业,安慰自己是且痛且快乐,浑浑噩噩一年,才明白叔本华的幸福不过是欲望的短暂停止,曾经热爱并愿意为之付诸一切的文学,如今却让我感到热情消褪。我既没能完全世俗地成为一个商人,也不能纯粹理想地成为一个文人,两边不靠,或许是生活对于我不纯粹的惩罚。
回到故事的最初,彼时稚嫩的年纪,心中有思绪万千,创作的欲望推动着我去表达、去宣泄,于是在纸上写写画画成了最幸福的一段时光,不必考虑许多,在心中默默构建意象万千的小世界。能读进文字是幸福的,能写出文字的人生也是幸福的。在太平山顶,我渐渐蹲下,蜷缩着,像个婴孩,阳光温柔地包裹着我。
文字是我宣泄情绪的小房间,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房间,此间可落泪。尽管我已了然,自己只是文学宫殿中沧海一粟的学徒,但写点什么,聊以慰藉,不至于回首时茫然。我现在想起浅水湾上的三十一只飞鸟,为萧红的英年早逝痛惜,这样好的一个人,不应该死于庸医之手。想起张爱玲,想起她笔下无数的哀怨和风流。八十年前她们在浅水湾留下的回音,八十年后依然在我的心房震颤作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