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简儿

　　昨日雨疏风骤，伫立在窗口看小区楼底下那一株白玉兰，好似有个看不见的人躲在那里撒花瓣。白色的花瓣，纷纷扬扬撒在半空中，十分之好看。我就伫立在厚厚的窗帘后面，一个人呆呆地看了许久。

　　天太冷了，春天的冷，冷到一个人的骨头里。一个孩子今天下课跑过来，捂着他的耳朵给我看，“我的耳朵怎么紫了？”啊，果真紫紫的，长了冻疮。我叮嘱那个孩子，多穿一些衣服，明日戴一顶帽子。

　　实则我也觉得冷，冬天的行头都穿上了。回到家里，关上门，开了暖气，顿觉无比舒适。

　　买了马兰头、青团、临安的小番薯。马兰头在开水里焯一焯，拌了麻油。马兰头要到四五月份去田野上亲自挑的才好吃。一小簇一小簇，长在田埂上、低洼的地里。

　　小时候的春天，放了学挎个小竹篮，去我家门前的田埂上挑马兰头。乡下一日三餐，皆是从田野上得来。尤其是春天，薹心菜、芹菜、韭菜、荠菜、马兰头……马兰头挑回家，乱糟糟的，我坐在廊檐下的小凳子上，慢慢择干净，把枯枝、草叶去掉，再剪掉柄。那时候时光无比悠长，择一碗马兰头，天都黑了，可是一点也不着急。天黑了才吃饭，长长的灯绳，垂下一只十五支光的灯泡。昏黄的灯光，照着八仙桌上的两碗菜：一碗薹心菜，一碗马兰头。日子是这样俭朴，甚至有一丝清苦，但我们从不觉得苦，反而有一种感激和欢喜。那是对天地万物的感激和欢喜。

　　马兰头晒干，储存在锡罐子里，可以吃到第二年春天。那时候没有大棚，冬天想吃马兰头，捞出一把马兰头干，在沸水里泡开，和红烧肉一起煮，肉味浸透在马兰头里，去掉了苦涩，唇齿间只余一股清气。

　　我有好几年没吃到马兰头干了，去年灵芝送了我一罐。灵芝在乡下一所学校上班，每年春天带孩子们去挑马兰头，吃不掉的晒干存起来。去年晒得多，就捎了一罐给我，于是我也揩了油，得到了天地间的清气。

　　马兰头干早已经吃光了，那只锡罐子还在，我想着今年自己晒一些马兰头干，顶好是去田野上挑来的。凡美好之事美好之物，不过是一个念想。我心中既存了这样一个念想，想来这个春天不会无趣。

　　其实我觉得自己是一个颇无趣的人。可是在一些小事上，总能得到一些趣味。譬如，今天买的青团、临安小番薯。青团的馅是薹心菜，拌了一点香干丝。临安小番薯，约略手指般粗，是有一年在天目山禅源寺里吃到过的，一直念念不忘。今天走过那个小贩摊前，看到竖了一块牌子，写了“临安”两个字。一刹那，几次去临安的旧事纷涌而来。我于临安，是有一些情愫的。临安于我，亦有小番薯的亲切和香甜。

　　蒸锅里的小番薯已经熟了，且吃小番薯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