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华智慧

　　阳春时节，气温像个犹豫的行者，把冬日的余寒与春日的羞涩，全搭在肩头。

　　每日晨起，我总要在穿衣间纠结一番。待午后微暖，厚衣又成累赘，脱与不脱，皆是牵绊。这冷热的拉锯，倒让人怀念起冬夏分明的日子——至少不必在温度里反复校准自己，亦有几分怀念起昔日身着制服的从容。不过无妨，春日迟迟，这低迷的气温，总归是在一天天向阳回暖了。

　　比起天气的阴晴不定，当下世界的波澜，更教人切实地感知“无常”。油价的一涨再涨，颇似“蝴蝶扇翅，引起海啸”的连锁反应。就连久居乡间不谙世事的老母亲，也能与我念叨几句：这仗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？油车与电车到底孰优孰劣？早在几天前，我便赶去为家中两辆油车和一台小摩托加满了油料。纵然排了长队，纵然未能省下多少，纵然一箱油也撑不到下个周期，但那一刻指针抵满的刻度，是在动荡世界中我能握住的确定。

　　周末回乡下，料理那几垄菜地。原本半死不活的草莓，竟意外结了新果，枝头还缀着待放的白花，像未写完的诗行，在春风里静静起笔。其实早在数周前，我本打算清理掉这颗粒无收的植株，改种些其他的蔬菜。后来听了爷爷劝言：再好好弄弄，耐心等等。于是除了杂草、追了肥料，又重新覆上了地膜。不过十来天，竟真起死回生，带来莫大惊喜。原来，万事皆需酝酿，静待之后，总会有不期而至的馈赠，那么猝不及防，却又那么自然而然。

　　近来家中，话题总绕着孩子的小升初打转。一边，私立学校摇号中签率仅两成，学费高昂；另一边，公立学校就在家门口，户证一致，省心安稳。在这“顾此失彼”与“既要又要”的焦虑挣扎里，我们竟忽略了最关键的当事人。焦灼之际，孩子却云淡风轻：“摇得中就读私立学校，摇不中就上家门口的。”这份落地的坦然，竟如石入深潭，倒教我们这些大人汗颜。失去与获得本无绝对，有时放手，亦是另一种圆满。

　　不由得想起早年间的那句流行歌词“那时候，车马慢，一生只够爱一人”。而今车疾马快，可爱的人与事更是琳琅满目，我们却反倒急于赶路，疲于奔命，在行色匆匆间，非要寻个标准答案不可。可生活，又哪有什么标准答案！

　　“林花谢了春红，太匆匆……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。”回头细想，我们终其一生，并非为活成别人眼中的模样，而是要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
　　所以别急，也别想太多。等等时间，也等等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