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邬振东

　　又到了油菜花开的季节。

　　儿时的故乡，油菜花是春天的主角。那时还没有土地流转，每个生产队集体劳作，田里种满了油菜。一株株油菜排列整齐，是用“打潭池”的方式种下的，打一个潭，栽一株苗。放学后，我也帮着大人种油菜，稚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把苗放进潭里，由大妈用泥土压实，还要浇水、管理……油菜沿着田埂绵延，连成一片金色的海洋。

　　春日暖阳升起，花蕾初结，不几天，花苞便陆续舒展。四片嫩黄的花瓣薄如蝉翼，点缀在翠绿的茎叶间。风一吹，花海翻涌，香气飘进村庄的每一个角落。下雨天，春风一刮，田埂上落满花瓣。放学后我割草喂羊，脚踩在花瓣上，人仿佛站在花的海洋里。我一边哼着歌，一边挥着镰刀割着鲜嫩的麦样头草，油菜花香扑鼻而来，令人心旷神怡。

　　捉蜜蜂是我们最欢喜的游戏，揣着从家里翻出的玻璃瓶，三五成群钻进油菜地，脚步轻轻，生怕惊扰了花丛中忙碌的小生灵。蜜蜂嗡嗡穿梭在花蕊间，身上沾满金黄的花粉，飞得有些笨拙。大孩子带着我们，蹲在花丛边，睁大眼睛盯住停在花瓣上采蜜的蜜蜂，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趁它专注采蜜时轻轻拢住，快速放进瓶里，再盖上扎了小孔的盖子。有时手慢了些，被蜜蜂察觉，指尖便被蜇一下，刺痛传来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还是舍不得放下。

　　我们围着玻璃瓶，看蜜蜂扑腾着翅膀，绕着瓶壁打转，耳畔满是嗡嗡的声响，那是童年最鲜活的旋律。累了就坐在田埂上，闻着油菜花香，晒着暖阳，看远处炊烟袅袅，听大人们在田埂上闲谈，日子慢得像春日的流水。

　　不知从何时起，土地流转的春风吹进了乡村。农民的土地被承包大户接手，劳动力解放了，体力活少了，日子越过越好，土地的利用率也高了。只是那片种满油菜的田地，大多种上了小麦。如今再回到故乡，春日的田野少了往日的金黄，放眼望去，满眼都是青绿的麦苗。

　　春风依旧，麦浪翻滚，油菜花香虽已淡去，却从未真正消散。那片曾带给我们童年欢乐的金色花海，一直在我们的记忆里，成了最温柔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