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王大器

　　人与人的相逢与惦念，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。

　　起因是市文化馆的一堂剪纸非遗课。授课的罗瑶老师，是王店梅里小学的美术老师，也算小有名气的非遗传承人。一同听课的老友林康忽然叹道：“这罗瑶，是咱们初中母校罗百斯老师的外孙女啊。”我心里顿时一阵唏嘘，只觉得时光跑得太快，转眼就催老了岁月。

　　春日的午后，我忽然念起了王店，念起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。索性坐上公交，一路晃荡着奔赴而去，一路思量。记忆里的“嘉兴县第五中学”，就坐落在王店镇的解放街上，是当年县里少有的初高中一体的学校。

　　1965年，我从王店镇社中心小学六甲班毕业，全班五十二名同学，只有十四人考上了五中，那时候小升初的艰难，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。

　　五中的师资，在当年是拔尖的。我所在的初一（1）班，班主任滕意今老师还兼着地理课，吴士俊老师教语文，谢艳玲老师教数学，姜寿柏老师带着我们读英语，何非老师讲生物，褚觉铭和蔡晓延两位老师，则领着我们在操场上撒欢。还有尹庆生、龚国钿、邹卫东、孙羽楚、陈铁军、潘明杨、扬雅士、薛景尧、李复生、王文娟、林三溪、陆雅琴一众师长，即便没给我们上过课，也个个让人印象深刻。他们大多毕业于知名的师范院校，要么出身知识分子家庭，要么来自大城市，人人都有真本事。课上，他们把知识讲得透彻明白；课下，他们待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，总是和和气气的。那些谆谆教诲，像细雨，悄无声息地浸润了我们的年少时光。

　　年少时的校园生活，留下了太多深刻的记忆。最让我难忘的，是班主任滕意今老师。他有着一双像混血儿一样的蓝色眼眸，年轻英俊，浑身透着活力。他唱的那首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，是我懵懂年少时光里最动听的礼物。还有篮球场上，滕意今、林三溪、褚觉铭、薛景尧、蔡晓延、邹卫东等老师的对抗赛，总是那样精彩。他们矫健的投篮身影，还有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助威呐喊声，仿佛就在眼前。张浙曾老师的口琴吹得极好，我就是在那时，也买了一把口琴，学着他的样子，咿咿呀呀地吹奏。

　　思绪回到剪纸课。课后我们去找罗瑶老师攀谈，这才知道，罗百斯老师和夫人施婉茹老师，早已作古。施婉茹老师也曾是王店镇社中心小学的老师，是个知性又优雅的人。

　　揣着这份惦念，下了公交，我径直走上塘桥，一拐就进了解放老街。顺着老街慢慢走，不知不觉就到了昔日钓鱼的河埠头。梅溪河水静得像一面镜子，岸边的枕水旧屋映在水里，晃晃悠悠。年少时在这里垂钓、游泳的光景，还有老街上那些家长里短的旧事，一下子就涌到了心头。

　　我踩着青石板路，先走进280弄，又拐进258弄。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我放轻脚步，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趟，恍惚间，竟像是听见了旧日的喧闹：暖融融的太阳洒在青石板上，孩子们追着跑着，大人们站在门口寒暄，满巷子都是烟火气……

　　走过文昌石拱桥，就进了四喜街。没承想，竟遇上了久未谋面的同龄玩伴姚琪。她说刚从上海回王店老宅。随后，我俩结伴，去了何家厅，看望了至今仍住在那里的儿时玩伴何荣秋。三个人围坐在天井里，聊着那些陈年旧事。那些在巷子里奔跑嬉闹的日子，仿佛就在昨天。时移世易，物是人非。

　　傍晚时分，我踏上了归程。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，其实从未真正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