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版:烟雨楼

穿过大半个嘉兴去串门

  ■蒋根其

  

  我是秀洲区新塍钱码头村人。从钱码头到南湖区新丰竹林村,要穿过大半个嘉兴,不算远,也不算近。可每次路过公交站牌看到“新丰”两个字,心里总会动一下——竹林村就在那边,跟我老家同气连枝。

  十八号,去竹林村。沈云祥在编村史,站在馆门口没急着进去,手扶着门框停了一会儿:“这屋子本身就是高以永——不张扬,不虚饰,该怎样就怎样。”

  白墙黛瓦,厅里只一张条桌、几把木椅。墙上的字不是装裱在玻璃框里,就那么直接写在宣纸上,纸微微泛黄。站久了,觉得那字还在往下沉。

  先说高以永。清代康熙年间的官员,竹林村人,一生清廉。那句“得一官不荣,失一官不辱”——沈云祥能背出来,不用看。他说早些年,这屋里来过不少人,现在安静了,反倒能听见纸墨往下沉的声音。

  学稼公社是清末民初一群读书人办的教育组织,教农民科学种田。那时候人有这见识,不容易。史馆里有张老照片,人穿长衫站在田埂上,手里拿的不是锄头,是书本。

  最让我觉得亲近的,是农民画家毛根甫。他是非遗传承人,画的全是农村的事——插秧、割稻、养猪、过年,颜色大红大绿,泼辣辣的。有幅画画的是从前家家户户养猪场景,猪圈挨着猪圈。毛根甫站在旁边,腼腆地笑:“那时候虽然脏,可那是村子走过的路,不能忘。”

  角落里摆着他用石头、松果、树杈做的“百鸟齐鸣”——歪歪扭扭的,每一只都不一样。我拿起一只,轻得很,却有股松脂香味。

  说到养猪,沈云祥的话就密了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竹林村靠养猪发了家,“华东养猪第一村”的名头响得很。“钱是挣着了,”他说,“可村里的河也黑了,臭了,夏天苍蝇蚊子扑脸。”

  拆猪棚那天,有老人蹲在废墟旁,没哭出声,只是拿手一遍遍摸那些砖瓦。沈云祥讲到这儿,停下来,望着窗外。

  2013年,村里下了狠心,拆猪圈、清河道、种树。如今水清了,树绿了,鸟回来了。竹林村成了美丽乡村。

  村里还有处旧时私塾遗址。现在只剩一块碑、几棵老树。风吹过,叶子沙沙响,像翻书的声音。站在这儿想想,从前村里的孩子就在这儿念《三字经》,读书声仿佛还在耳边。

  出馆,在村里走。路过一户人家门口,几个老伯围着小桌下棋。沈云祥跟他们打招呼,都是老熟人。我问高以永老宅在哪儿,一位老伯头也不抬,棋子一拍:“将!……往东,过小石桥,门口有对旧石墩的就是。”

  回程车上,手里还留着那只松脂鸟。路过公交站牌,“新丰”两个字已经看不清了。

  车到路口,后视镜里还能望见那片竹林。暮色里看不清了,只觉那一带潮气比别处重些。

  

2026-04-21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4841.html 1 3 穿过大半个嘉兴去串门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