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黄琪悦
清明时节多雨,晚自修结束的深夜,我撑着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连绵的春雨把校园的石板路淋得发亮。就在路边砖石的缝隙里,我撞见了一株野草。它被来往的脚步踩弯了腰,叶片上还沾着泥点,却硬是在逼仄的砖石缝隙里,挺着一抹鲜亮的绿,在湿冷的风里,没有半分低头的模样。
那一刻,我忽然读懂了年少时课本里读不懂的《野草》。儿时只当那是先生笔下的文学修辞,只觉得野草的生命力是书本里一句轻飘飘的赞美,直到自己踏入大学的校门,独自走过一段跌跌撞撞的路,才真正触摸到“野草”两个字里藏着的千钧重量。
我们总被期待长成参天大树,开成万众瞩目的鲜花,可大学这趟旅程,从不是铺满鲜花的坦途。它是期末周连轴转的通宵;是背出又忘记的知识点和写不完的论文;是考研题海里面对错题的自我怀疑;是投出几十份实习简历却石沉大海的失落;是熬了无数个夜晚打磨的竞赛方案,被一票否决时的无力;是离家千里,在深夜里抱着膝盖忍住眼泪,不敢让电话那头的家人担心的孤独。我们这些在象牙塔里赶路的年轻人,大多平凡如尘埃,没有得天独厚的光环,只有数不清的、需要独自扛过去的时刻,就像被风随意撒落的草籽,落在哪里,就要在哪里学会扎根。
而野草最动人的,从不是它生来就有多强大,而是它永远不肯放弃生长的韧劲。它从不是温室里的娇客,不奢求精心的浇灌与呵护,风把它吹到哪里,它就在哪里落地。石缝里也好,墙角下也罢,哪怕只有薄薄一层泥土,只要有一缕漏下来的阳光,它都能拼尽全力往下扎根,向上生长。被行人踩弯了腰,转天就重新挺直脊梁;被除草机割去了叶片,转头就冒出新的绿芽;哪怕野火燃尽了地表的一切,只要深扎在土里的根还在,来年春风一吹,便能再次破土而出,漫山遍野,生生不息。
我们也该有野草这般的活法。成长的路上,我们会摔很多跤,会走很多弯路,会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挫败与迷茫,会在无数个瞬间觉得自己撑不下去。可野草的坚韧,从来都不是永不受伤,而是即使遍体鳞伤也依然保有向上生长的勇气。一次考试失利,那就沉下心再刷一遍错题;一次面试失败,那就静下心再打磨一次简历;一次方案被否,那就咬着牙再熬几个通宵完善细节。我们就像野草一样,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,默默扎着自己的根,积蓄着属于自己的力量,不抱怨环境的苛刻,不畏惧前进路上的风雨,只一门心思地朝着有光的方向生长。
雨渐渐停了,风掠过围墙,石缝里的那株野草轻轻晃了晃。我站在原地看了它很久,忽然释然。不必强求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鲜花,也不必逼自己做顶天立地的大树,做一株野草就很好。
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平凡却不平庸,柔软却有筋骨。在风雨里扎根,在挫折里拔节,永远心怀向生的热望,永远保有从头再来的勇气。春风吹过处,岁岁有新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