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楼丁都

　　江南四月天，林花谢了春红，鲜艳次第退场，树梢上的新意还在缓缓抽枝。伴随着飞时如雪聚成团的柳絮，春天变得絮絮叨叨，铺洒眼前。

　　杨花榆荚无才思，惟解漫天作雪飞。柳絮，似花非花，实际上是柳树的种子，簇生白色丝状绒毛，团团裹护，随风漫舞。细小的丝绒，紧紧拥着柳树细小孱弱的种子，乘风远行。留在原地的杨柳垂下千万丝绦，默然伫立，静观自己的未来随风漂泊，聚散随意。风劲起，绒絮扑面，轻扰行人。

　　无论是行于大道、穿梭小径，或是静坐教室，柳絮总与我不期而遇。开着小电瓶车驶过“一地素白”，“雪绒团”在地面轻轻流转；行于河畔径中，小小的“雪絮”，引得鼻尖一痒，悄然憩于发梢肩头；更有细絮，兀自地飞上层楼，在飞行中被吹散成细微的“雪花”，或许只携带着一粒种子、一丝绒毛，我伸手欲捉，上升气流却将其轻轻推远，最后融入细碎朦胧的尘雾之中。

　　无根无伴、随风散落的柳絮本就是个哀伤的意象。文人墨客关于柳絮的吟咏，也大多是愁绪满怀，诗作难免哀婉颓败。所有人对着暮春时节垂头浅吟低唱时，宝钗却仰头望天笑道：“终不免过于丧败。我想，柳絮原是一件轻薄无根无绊的东西，然依我的主意，偏要把他说好了，才不落俗套。”

　　宝钗眼中，细绒汇成的柳絮并非任风摆弄，而是乘风起舞、自成一派。纵春风将其吹得聚散离合、形态万千，本性依旧，我依然是我，不曾退怯。你们可不要嘲笑我是“无根”的东西，世人眼中的缺憾却是我的自由洒脱。好风凭借力，送我上青云！我既享受乘风而行随遇而安的快意，也有迎风而上的韧劲儿！

　　若冷不丁浇来一场春雨，那成团成片的“春雪”，会沉寂消停许多。她们被迫急停，被迫投身大地，漂浮河面。可一旦阳光普照，她们又喧闹起来，借助微风在空中肆意飘荡。直到她们找到合适的土壤，一头扎进去，等待着有朝一日生根发芽，挺拔向上再展风采。我喜欢杨柳，喜欢她高傲的姿态、挺拔的形象、柔美的枝梢、婆娑的倩影。但我更喜欢的还是她的种子，普通与平凡、顽强与坚韧，迎风起舞，向上寻自由、向下求安宁。

　　四月春，有人匆匆往，为生活奔忙，有人迎风行，寻路上芬芳。我静静地走，慢慢地瞧，看飞絮落雪，享受春光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