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版:烟雨楼

胥山是座名人之山

  

  ■张建华

  

  莫言来到胥山,夸赞胥山:“这里不像个村,也不像个镇,像城市的一部分。”

  历史上的胥山,高不过二十余米,广不及百亩,静卧于江南烟雨之中。这座在地理版图上毫不起眼的孤丘,千百年间,不少先贤名士或在此留下足迹,或寄情于此山,或魂归这片土地,让一座平凡小丘,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名人之山。

  胥山的名人印记,始于春秋,那位让这座山丘更名易姓的,正是吴国大夫伍子胥。山本名曰张山、史山,本是平原上一处寻常丘壑,因伍子胥的到来,彻底改写了命运。相传春秋乱世,伍子胥在此练兵磨剑、谋划伐越,为吴国基业呕心沥血;奈何忠言逆耳,遭谗被疏,最终饮剑自刎,遗体被抛入江中。民间感念其忠烈,传言其忠骸顺江而下,泊于张山脚下,百姓将其厚葬山顶,建祠立庙,世代祭祀,山也由此更名胥山。

  一座自然山丘,自此与一位忠烈名人的命运紧紧捆绑。唐代徐凝题诗“千载空祠云海头,夫差亡国已千秋。浙波只有灵涛在,拜奠胥山人不休”,道尽后人对伍子胥的追思;清人朱彝尊游山慨叹“山不在高,当以少为贵”,贵的正是伍子胥留下的忠烈人文精魂。山顶伍墓、山下伍祠、西侧磨剑石,石上剑痕千年不泯,仿佛依旧回荡着春秋时期的金戈铁马,诉说着忠臣义士的未竟之志。

  自伍子胥开启胥山的人文篇章后,历代文人墨客纷至沓来,为这座小山描摹出温润雅致的文人风骨。其中,元代画坛巨匠吴镇,最先将胥山写入传世画卷,让小山之名传遍艺林。吴镇位列“元四家”,号梅花道人,一生偏爱江南山水,他绘《嘉禾八景图》,将“胥山松涛”列为其中一景,挥笔题句:“百亩胥峰,道是子胥磨剑处,嶙峋白石几番童,时有兔狐踪。”松涛阵阵,白石嶙峋,伍子忠魂,文人雅趣,在他的笔墨间相融。

  数百年后,晚清海派大家蒲华,接过了这份文人与胥山的情缘。蒲华号“胥山野史”“胥山外史”,直接以胥山为号,将这座小山刻进自己的艺术生命里。他三十三岁踏雪登胥山,探梅吟咏,写下“瑶天雪影照琼姿,珍重山村看几枝”的诗句,雪映梅开,山风送香,文人踏雪寻幽的雅致,与胥山的清幽意境浑然一体。作为“海派四杰”之一,蒲华以诗书画三绝,将胥山的山水意趣融入艺术创作。

  明代嘉兴名家姚绶,亦为胥山倾心。姚绶官至监察御史,晚年归隐江南。身为嘉禾乡人,他多次登临胥山,他将胥山的隐逸之气融入书画与诗文之中,笔下山水间,总能窥见胥山的烟云灵气。姚绶于弘治八年(1495年)去世,并于弘治十年(1497年)葬于嘉兴胥山之阳(即胥山的南面)。

  本土乡贤的眷恋,也让胥山的人文根基愈发深厚。清代嘉兴名士吴仰贤,作为土生土长的胥山人,一生与家乡小山血脉相依。他咸丰年间进士及第,为官云南,清正廉明,辞官归乡后主讲鸳湖书院,主纂《嘉兴府志》,深耕乡邦文化。

  千年风雨,胥山的人文脉络在笔墨与乡愁中延续,却也曾历经物理形态的消逝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因采石开山,这座屹立数百万年的孤丘被挖凿殆尽,昔日“胥山松涛”“胥山探梅”的胜景,化作一汪深潭,古迹遗存一度湮没。但山虽隐,文脉未断,名人赋予这座小山的精神与记忆,从未消散。进入新时代,胥山迎来生态修复与文化复兴,更迎来了当代文坛巨匠的驻足。

  作家、编剧黄亚洲,将影视文学园永久落户胥山,化身“文艺村长”,扎根这片土地。他以《红船》《开天辟地》等经典作品为底蕴,在胥山开设编剧课堂,搭建文化平台。

  在黄亚洲的牵线下,中国当代文坛的标杆人物相继踏足胥山,让这座乡村小山成为文坛焦点。2024年冬,90岁高龄的文学大家王蒙漫步胥山,听伍子胥忠烈故事,感小山兴衰变迁,直言胥山与伍子胥的故事惊心动魄,理应落笔成剧;他还在胥山开讲文学,与本土作家座谈,谈文学创作,话文坛趣事。2025年初,作家陈建功携新作来到胥山,以“诚实、有趣”的文学初心,与读者交流分享,让文字的温度浸润小山。

  如今的胥山,虽无实体山峦可登,却已是一座屹立于人心的人文名山。伍子胥的忠烈、文人墨客的风雅、当代大家的哲思,层层叠叠,构筑起这座小山独有的文化风骨。它告诉世人,真正的名山,不在海拔之高,而在人文之厚;真正的永恒,从不在形体之存,而在精神之续。

2026-05-12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6717.html 1 3 胥山是座名人之山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