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俞建平

　　2026年4月29日，我陪老婆去看医院门诊，医生说，即便是个良性的结节，心里总是个疙瘩，干脆住院微创吧。恰巧“五一”节，医院停诊几天，病房难得有床位，于是我们就住下了。接下来是术前检验，跑上跑下，一直忙到傍晚。当晚，我就租个帆布的躺椅，在病区的走廊里休息了。老婆在病房里发我微信：你回去睡吧，你这样过夜我心疼，明天我们请个护工吧。我知道她心里是害怕的，她期待身边有人陪伴。我回她：这样挺好，人间万象，体验医院感受，这也是人生必定会遇到的。

　　第二天，护工就用轮椅送老婆去三楼做手术了，我则从八楼奔跑到三楼，去等着签字。签字后，医生说，你回病房等吧。

　　我坐在走廊里，焦虑地等待我老婆手术回病房。

　　刚才，看到老婆无助害怕的神情，我好心痛。这五年来，老婆因摔伤等事故动过三回手术了，三次都是全麻。昨天她说，就让我以我的病痛来免除家人的病痛吧。我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。

　　我从三楼摇摇晃晃地下来，跑到楼下空旷处，竟然泪流满面，哭出声来。从前她做手术，我好像没有这样的心痛，也许我已变老，才明白一些婚姻的道理。

　　昨天一早我们坐公交车去医院，路上将近两个小时，没舍得打的。老婆是个节俭的人，她有优待证，乘公交免费。这次之所以同意在“五一”做手术，除了医生说的理由，她还考虑到节日刚好不用管孙子的吃喝，不然孙子的晚饭怎么办？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独有的操心。

　　我与她结婚有43年了，这个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，成为我人生旅途的同路人，比我与父母在一起的岁月更长。这辈子，她跟着我，没有享过福。回想起我在职场的酒桌上觥筹交错时，她默默地在家陪儿子，当我喝醉了被人抬回来时，她守候一夜，清理我的呕吐物。她很希望我说一句感谢的话，我却从没有说出口。我甚至有时候都瞒着她做事，怕她投反对票。对于我这样的行为，前几年我老娘的护工蚕宝也看不下去了，她说，骗谁也不能骗老婆啊。其实蚕宝不懂我的心，有一种欺骗叫善意，有一种感恩叫心里有数。

　　手术很顺利，但是老婆也吃足了苦头。医生说，要多吃多喝，加强营养。我出去找吃的。医院附近的小吃店真多，有点名气的快餐店这里几乎都能找到，并且都很贴心，想病人所想，比如鸽子汤、老鸭冬瓜汤、小米粥、红豆粥等都为家属想好了。医院的食堂也不错，一份鸽子汤48元，一份白水煮牛肉42元。老婆问价钱，我都减去10元报价，比家里烧还便宜，欺骗一下。

　　5月4日，我们出院了。“五一”假期还没有结束，病区里又开始收治了，走廊里挤满了等待病床的患者及其家属，好像是全世界都有病啊。身体好才是真的好，到医院里来看看，也是有收获的。

　　5月里的一天，是老婆的生日，昨天，我们的儿子买了蛋糕，来给妈妈过生日了，给老妈一个惊喜。记得去年老婆生日，我与老婆两个人在开发大厦的餐厅吃了一个团购套餐，216元。再过20年，我们还要这样吃饭店，老婆的要求不高。

　　这些天，老婆休养，我做家务，我给孙子做饭洗衣，我要表现得好一点。不是有句话吗？少年夫妻老来伴。我会记住今年这个“五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