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杨晓杰
嘉兴海宁的西面,上塘运河畔,坐落着一座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,其名为长安,因水而生,也因水而得名。
长安这个名字,起得早。唐开元十一年便在此设了市,北宋时称镇。古人取名字,总含点念想。相传“长安”两字,寄托着漕运不停、长治久安的祈愿。也有人说,这名字是从“长河”衍化来的,长河便是如今穿镇而过的上塘运河。古时,北来的客商要到杭州去,大多走这条水路。
我家离长安镇不远,骑自行车不过十几分钟,我曾在镇上的海宁中学求学三年。那时,周末放假,我常去散步。
一年春天,我又去了长安镇。朝阳升高了些,照在河面上,泛着亮光。水就像小镇里的人,不急不缓。可就是这条不起眼的河,隋朝时候是江南运河的一段,唐宋年间,更是南北水路的咽喉。
河边,有人在河埠头上洗菜、淘米,竹篮浸在水里,一起一落,水花溅到青石板上,洇开一片深色。
上中学时,语文老师提到过镇上的“长安闸”。
长安闸历史悠久,始建于唐贞观年间,初名“长安堰”,后改堰为闸,遂称“长安闸”。闸在上塘河与崇长港之间。钱塘江水反复冲刷,泥沙淤积,海宁地势渐高,分出上、下两河,水位落差丈余。船行至此,如遇天堑。宋熙宁元年,长安堰改作三闸,上、中、下三道闸门次第而立,形成复式船闸。宋崇宁二年,又于闸旁开出两澳,一上一下,共一百三十亩,以蓄水济运。三闸两澳,相为表里,从此船只往来,不再苦于水涸。
我从新坝走到老坝,从上闸桥走到下闸桥,在大运河(长安闸)遗产展示馆附近歇息。
2014年,大运河申遗成功,长安闸作为遗产点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。闸边立了块牌子,写着它的名字和来历。
站在老坝上,看余晖洒在石缝间的青苔上,闸已不用,河水仍流着。
从河边往镇里走,民房临水而筑,小桥流水、古树繁茂,一派如诗如画的江南美景。
不多远便拐进了寺弄。巷子窄窄的,两旁是老房子,粉墙黛瓦,有的墙皮剥落了,露出底下的青砖,斑斑驳驳的。
长安镇历史上拥有九街、五市、七十二弄。因经过多次兵灾,目前东、中、西街尚存的历史街区,仅余原来的四分之一,但仍能感受到那份深厚的文化积淀。
巷子两边开着些铺子。一家剃头铺,门面窄窄的,两面镜子对着门口,镜前的皮椅子磨得发亮,老剃头匠正给一位老人刮脸。
再往前走,进了公庆街上的老潘旧书店。听店主潘维扬说,六岁时他便跟随母亲一起来到长安,从此扎根,安稳度过几十载。这爿老店,从门头到内饰都是老底子的味道。
走着走着,便到了我的母校海宁中学。中学里的一处高坡,有一座仰山书院,清嘉庆五年由名士沈毓荪筹建,嘉庆七年始成。当年,浙江巡抚阮元题了“仰山书院”的匾额,取自“高山仰止”的意思。
我认为,书院的灵魂,一半在书院的建筑,一半在书院的草木。在书院南墙边,有一株蜡梅。那时,一到深冬,我常在蜡梅树下驻足。听语文老师讲起过,这株蜡梅已有两百多岁,我望着,它主干虬结,却年年抽出新叶,开出密密匝匝的花儿,生机盎然。立于树下,我想,当年那些求学者在青灯下苦读,并不寂寞,有蜡梅花香陪伴着他们。两百多年的光阴里,这株蜡梅见过无数学子从这里出发,走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在海宁中学内,还有三女堆的传说,那是东汉的画像石墓。我求学时总路过,却没有真正进到墓室里看过,听闻那里出土的石刻画像保存完整,有车马出行、庖厨宴饮、舞乐百戏……
晚上回到老街上,运河雅集正热闹。站在河边,想起白天看到的那道坝、那座桥及那些在老街上慢悠悠走着的人。千年的运河还在流淌,千年的古镇还在,只是换了人间。从前的船只换成了汽车,但长安镇的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过着,像上塘河的水,静静地流,悠悠地淌。
夜深了,人群渐渐散去。这座还没有被人群“淹没”的古镇,安静中带着惬意。
长安,长安,寄托着美好的寓意,长长久久的平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