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王月明
夏季,正是螺蛳最肥美的时节。每到这个季节,我便不由想起下乡插队的那些日子。
当年在乡下时,一日清晨,路过关松伯的屋前,他叫住了我,问道:“小王,螺蛳要吃吗?”我停下脚步,定睛一看,满满的一大提桶大小不一的螺蛳摆在我的面前。我不好意思地说:“你辛辛苦苦从河里捞的,我吃白食过意不去。”关松伯说:“是昨天傍晚在吉良浜耥的,你要吃拿些去,等会儿还要分给邻居家。”我说:“现在正是吃螺蛳的好季节,那我拿些尝尝。”
我们知青户一共四人。我说:“那就给两碗吧。”关松伯转身进屋,取出一只搪瓷盆,装了半盆。我连忙说:“够了够了,多了吃不完,倒了可惜。”他一边装,一边叮嘱:“你把小的挑出来,留大的,小的倒回河浜里,让它们再长长。”我点头应着。
端着螺蛳往回走,关松伯又在身后嘱咐:“螺蛳屁股还没剪,剪好了用清水养着,到吃中饭时再炒,记得洗干净些。”我回头笑道:“知道了,谢谢您!”其实下乡前我在家里也做过螺蛳,对这套流程不陌生,可老人家这样周到,还是让人感动。
回到知青住的茅屋,我先挑出中等偏大的螺蛳,约摸两大碗,放进面盆;剩下的小螺蛳,就倒进边上的小浜里。剪螺蛳屁股的活儿不算轻巧,我找了把剪桑枝的桑剪,刃口利落,省力又快,没多久就全收拾好了。剪过的螺蛳生命力旺得很,一入清水,便沿着盆沿慢慢往上爬,不一会儿,盆边爬了密密一圈,看着怪有趣。
临近中饭,我先炒了一碗青菜,又把姜切成末,葱切成段,一切准备停当,这才开始炒螺蛳。灶膛里添上硬柴,火烧得旺,锅子烧烫后倒进菜籽油,待油温七八成热,将沥干水的螺蛳“哗”地倒进锅里,顿时腾起一股白烟。我握着锅铲不停翻炒,看准火候,淋上料酒,撒上姜末,加鲜酱油,再添少许冷水,盖上锅盖用猛火烧。等到汁水收得差不多,夹一颗尝了尝,不嫩不老,恰到好处。最后撒入葱段,搁少许味精,起锅装碗,足足有两大碗。
这时队里刚好收工,三个同伴一进屋,就闻到香味嚷起来:“有什么好小菜吃?”我说是前边关松伯送的青壳螺蛳。三人顿时眉开眼笑:“好啊,今天又开荤了!”我一边盛饭一边说:“我下午学校放假,待会儿再去后头吉良浜摸些螺蛳回来,养上两天再吃。”大家都说好。
午饭小休后,队长王春宝的出工哨声又吹响了,三个同伴随着队里的农民下地干活了。我拎了只木桶,走到屋后百来米外的吉良浜。午后,暖洋洋的太阳照着水面,青壳螺蛳懒懒地趴在河边浅水处,伸手一摸就是一把。我弯着腰,沿浜边慢慢摸了个把钟头,桶里已有了大半桶。心想多了也吃不了,就拎着沉甸甸的木桶,美滋滋地往回走。到家也没闲着,我又拿了刮子去屋后的自留地里松土除草,准备晚饭的菜蔬。
回想那段下乡的日子,虽说苦些、累些,却很有意思,不仅磨炼了筋骨,也真正懂得了农民的辛劳。摸螺蛳不过是乡间生活里的一段小插曲,可真要写起农村的种种,那话可就长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