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付玉华

　　校园东南角，有一棵柚子树，高大，四季常青。如今枝头竟还挂着几颗金黄的果子，在微热的夏风里晃荡。

　　我记得，这棵柚子树是去年春天开的花。“等闲识得东风面，万紫千红总是春。”春风拂过，细雨润过，枝头便绽出一簇簇洁白的小花。花瓣像少女的裙摆，在风里轻轻摇曳，香气淡雅，若有若无。

　　花落之后，结出小指甲盖般的绿果，一颗颗藏在密叶间，像绿色的珍珠，俏皮又可爱。整个夏天，它们疯长，几乎一天一个样。先是圆卵般大小，渐渐盈握如拳，再长到敦实如瓜。

　　秋天一到，便长成了顶呱呱的大柚子，沉甸甸地坠着，把枝条都压弯了。有的已经是黄澄澄的，有的还半青半黄。“一年好景君须记，最是橙黄橘绿时。”满树的柚子成了校园里的一道风景。

　　江南的冬天，不像北方那样银装素裹，极少下雪。柚子树依旧绿叶团团，生机不减。那些成熟的柚子挂在枝头，像一盏盏金黄的灯笼。树太高，我踮起脚尖也够不着，只能望柚兴叹。心里却总在担忧：寒冬萧瑟，万物沉寂，悬在枝头的这些大柚子，能不能安然度过漫长的冬夜？那满树绿叶，真能为它们遮风挡雨吗？寒假过后，再回校园，我迫不及待地跑到树下探望。呀，柚子还在，颜色更黄了。许是无人问津，它们挂在枝头，自在悠闲。有几颗大概耐不住寂寞，滚落下来，正是“瓜熟蒂落”。大自然的馈赠，我满心欢喜地捡起来。

　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，我忍不住尝了一口，微甜，润喉，但随即一丝苦味在舌尖漫开。我恍然大悟，这大概是苦柚吧，怪不得无人问津。可这苦中却有别样的韵味，尤其咽下之后，嘴里竟慢慢泛起回甘。先苦后甜，人生不也像这柚子吗？想到这里，我仿佛读懂了小时候学过的课文《苦柚》。

　　我突发奇想，若是把它做成柚子茶，或许会是一道美味的饮品。说干就干，我捡了几个带回家，小心翼翼地剥出柚子肉，放入杯中，用木杖轻捣，再用滤网滤掉筋、皮，加入一小勺蜂蜜和冷开水，搅拌均匀，一杯棒打鲜柚水就做好了。轻啜一口，淡淡的苦味夹杂着丝丝的香甜，真是别有风味。

　　从此我便爱上了它。从那以后，我路过树下，总要捡几颗落果，回家做柚子茶。生活就像这柚子，苦与甜交织在一起，才是最真实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