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山里人
今年第9号台风“巴威”登陆浙江东南沿海,且一路往西北移动,正好遇上双休日,我就跟着各类“居家避险”指引,安安稳稳宅在家里没出门。
明明上周末才去看过父母,可台风来了,心里还是不踏实,于是电话叮嘱老人这两天不要往外跑,尤其别靠近院角那堵围墙,没想到向来逞强的父亲在那头笑话我,就这点风,咱墙身上铺满了爬山虎,哪里吹得倒?
挂了电话,老人亮堂堂的语音似还在耳边,我忽然就信了——那些绿藤早把石缝里的空当填得满满登登,像一层厚软的锦,给墙有了兜住风雨的韧劲。
站在电梯走廊朝楼下望去,一股受台风影响的风卷着淅淅的雨丝斜斜地扫在小区北面的围墙上,那些平日里没太在意的爬山虎,倒卵形的绿叶悠悠地晃着,很像一道绿色屏障。
风把叶浪往墙根处推,叫人想起读过的叶圣陶散文《爬山虎的脚》,内里有段文字似在写这面前的模样——“那些叶子绿得那么新鲜,看着非常舒服。叶尖一顺儿朝下,在墙上铺得那么均匀,没有重叠起来的,也不留一点儿空隙。一阵风拂过,一墙的叶子就漾起波纹,好看得很。”
进了家门,还恋着楼下那面墙,也就眼望着窗外,可手却在划微信朋友圈——同事发的内容,可谓图文并茂,说家里露台悄无声息爬来了几枝藤蔓,拖出四五米长,问是什么?从图上的茎叶来看,轮廓似曾相识,和我眼里的那幅绿景十分相像。但回答得慎重些,我翻起了书本。
原来,“爬山虎”只是个俗名,在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里,它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——地锦。凭着顽强的生命力,地锦基本能保持半常绿或常绿状态,只有当寒霜甫降,那鲜亮的绿色才会被晕染成艳红。江南才子唐伯虎还写过“扑檐直破帘衣碧,上砌如欺地锦红”的诗句。所以说,地锦若是长对了地方就是一宝,长错了位置,便只能被列为清除的对象。
台风过后,我在楼下那面“锦缎”前站了很久——此前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它。这是一丛异叶地锦,生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叶片:老枝或短枝上的叶,是大而舒展的绿色三出复叶,而新生或长枝上刚抽的嫩叶,呈小巧的心形,色泽嫩红,神似春日里初萌的乌桕叶。藤蔓每隔两节便生有卷须,幼嫩的尖端膨大如小圆盘,更像是从藤蔓上长出来的微型心电图电极,往墙面上轻轻一贴,就把风速、墙温,连同整栋建筑的心跳,都悄悄记录了下来。那些存在墙上的干枯吸盘,活像壁虎脚掌留下的印记——想来“爬山虎”这个叫法,正和这个细节有关。
若凌空俯瞰,放眼华夏大地,长江长城、黄山黄河,从北疆林海到南海礁岸,从西域戈壁到东海滩涂,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绿意盎然,满目皆锦——一幅没有尽头、正在不断铺展的流动的活锦。
从嘉兴这方小而鲜活的土地看,大地有锦,从来不是纸上写写的辞藻,而是每个中华儿女扎根土地、生生不息织出来的鲜活图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