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版:烟雨楼

夏日清凉物语

  

  ■厉 勇

  

  日复一日的高温如发威的老虎,轻易不下线。这样的高温天里,我们有时还没有什么胃口,精神头也在溽热里变得蔫蔫的。夏日的清凉多么来之不易,我们每个人都在寻觅。其实,有些清凉在记忆里,也在我们身边。

  六月霜,我们的方言叫“六月桑”。一到夏天,乡下人家就用六月霜泡茶喝。他们从地里或田里干完活,回到家,迫不及待要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去舀一大碗冷却的六月霜茶。咕咚咕咚,三下两下,一气灌下。那味道不比饮料差,淡淡的苦味,还带有淡淡的药味,苦后回甘。口渴闷热时喝上一杯,顿觉神清气爽。乡下的农人们,去外面干活时也会用大的饮料瓶灌上六月霜茶。只不过,天气太热,茶水不够喝。有时路过我们家,村人就进来讨口茶水喝。

  六月霜,为菊科植物奇蒿的带花全草,在浙江、江西等地俗称“六月霜”,南方药用多称“南刘寄奴”。它多长在山坡上、灌木丛里。炎炎夏日,乡下的山在大太阳的蒸晒下,冒着热气。而那些六月霜,眼尖的乡下人一眼便能看见:枝干挺直、叶儿青青、顶头开着一串串白色小花,小如米粒。乡下的男人们多半是在田地里干完活,看见哪里正巧生长着六月霜,于是花个半个小时,捎带着就把它们用割草的镰刀割回家。

  而女人和孩子们,则会花一个上午,特意去山上采摘六月霜。一大把一大把的六月霜就从山上招摇到她们的手里了。采摘来的六月霜,有些人家会直接晒干。晒干后的六月霜,其貌有些丑陋,说白了,其实就是一根根枯枝。若是不识货,这样的宝贝,肯定被人白白扔掉了。而我们家,母亲总会让我把六月霜的叶子剔除干净。我总是不解,一边摘掉叶子,一边问:“妈,为啥你不像别人那样,留着叶子?”母亲笑着解释:“这样泡出来的茶不容易馊掉啊。”而六月霜的籽,泡起来最苦涩,母亲却最喜欢。

  有好几年了,母亲总是埋怨,因为自己没时间,村里山上的六月霜都被别的妇女采完了。她只能去要好的妇女那里买几把,若不是关系好,她们还不肯卖哩。工作后我才发现,母亲钟爱六月霜是有原因的。母亲体型偏胖,而身体偏热,所以一到夏天,母亲都会烧好几壶开水泡六月霜。每次,我都嫌她放的六月霜太多,导致茶水偏苦,母亲总是执意要多放一根。我便嘲笑她说:“妈,你把六月霜当药喝的吗?这么苦?”母亲笑着说:“我就是要喝苦的,天天喝,喝一夏天,我身体发热的毛病都缓解了不少。”

  除了六月霜,母亲夏天还把夏枯草煮水当茶喝。记忆中,也许是午睡醒来,慵懒的我发现桌子上放了一些夏枯草,乡下的方言叫“白毛夏枯草”。夏枯草的白毛肉眼可见。本来有毛的食材也许要焯水,比如蕨菜也是有毛的。但是,夏枯草却不用。母亲直接洗干净煮水喝。每次都是一大碗,黑乎乎的汤汁,看着就苦。放凉后,母亲总是一饮而尽。

  类似的凉茶,还有绿萝花。有个朋友知道我夏天怕热,给我买了一些绿萝花,让我夏天多喝喝。是的,饮料越喝越渴,只有这样的凉茶,越喝越甘甜,起到清热解暑的作用。刚好那一年,有个语文特级教师送了我他自己的书《雪溪水》。封面上有段文字:雪溪水,清清浅浅、汩汩潺潺,源自林泉石涧,流经雪头村前,这雪头村,就是劳动出生成长的山村。

  夏日里,多的是爱玩水的人——海边,溪边,河边,游泳的、抓鱼的……这座城市也有类似雪溪水的存在。一到夏天,头顶毒日在散发着威力,脚下清凉的溪水却让人欲罢不能。站在溪里,一股清凉自脚下升腾,整个人便沐浴在清凉里。溪水边的环境很好,两边都是高大参天的树木,人在树荫下逃离了热的苦海。夏天不怕湿身,因为衣服一会儿就干了。玩水,就是要尽兴,溪水不深,人在水中像植物一样清凉。孩子们有水枪,有抓鱼虾的网兜,那兴高采烈的场面,让人们忘记了头顶的烈日,似乎夏天就该这样度过。

  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中写道:“荷花之异馥,避暑而暑为之退,纳凉而凉逐之生。”荷花出淤泥而不染,在水中亭亭玉立,一片荷花播送暗香,一片清凉也从心底升起。水面生风,荷风送爽。难怪那么多人,不管多热,都要去荷塘边赏荷花。若是没胃口,还可以喝点莲子粥。

  夏日物语,也是一曲清凉之歌。所谓一物降一物,这世间万物,都以自己的存在证明:存在即合理。夏日里太阳高唱酷热曲,但夏日里的六月霜、荷花、溪水,甚至竹子、西瓜等,都在唱响自己的清凉解暑之歌。我们若能好好利用,定能清凉一夏。

2026-08-11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96894.html 1 3 夏日清凉物语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