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版:烟雨楼

夏雨洗尘心

  

  ■朱云彬

  

  夏季的天,是随性的,方才还是满目燥热、流云慵懒,转眼便积起漫天阴云。风穿过枝叶的缝隙,携着几分清凉掠过街巷,一场夏雨,便伴着长风,如约而至。

  雨前的天空如墨汁漫过,云层最浑凝的地方几缕鱼肚白似的光束灼然射出,挤开了巴掌大的地方,转眼间,那突破口上便闪出一道银色的闪电,照得天地间刹那亮了一亮,又复归了阴霭。炸响了几声闷雷后,雨点如鼓点,自上而下,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,由远而近,轻轻重重轻轻,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,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,仿佛是千指百指在按摩耳轮。“下雨了”,雨水在屋顶拂弄着无数的黑键和灰键,仿佛是一支演奏的乐队,顿时把晌午奏成了黄昏。

  夏雨是最最原始的敲打乐队,从记忆的彼端敲起。瓦是最最低沉的乐器,灰蒙蒙的温柔覆盖着听雨的人。

  看看身边的世界:雨脚在欢跃,劲草在狂舞,地上布满树叶、芦花,洁白的、轻飘的;又如晶莹的碎玉,溅了开来,铿然有声。

  雨后,我站立阳台上,天色阴暗,仿佛是一批调皮顽童淘气地撇下一抹烟灰,顷刻间,让整个天地烟尘满面。

  人生的许多往事都尘封在记忆深处。在适当的气候和条件下,当思想的旷野中疾速地掠过一阵夏雨之后,某些记忆就破土而出。

  四十年前,我在农村生活,每年夏收夏种是夏雨最集中的时节,我和村民们常常急切而紧张地站在滂沱的夏雨中“双抢”,渴盼着早日完成夏收夏种任务。周围插秧的女同胞,她们的长发已被雨水淋得淌起水来,衣服也陷下去了,有了一道道美丽的曲线。

  夏雨一停,男人们脱去湿透的上衣,裸露出宽阔而结实的胸膛。女人们只好拧一拧衣衫,用自己的体温去烘干湿透的衣衫。记忆中,每年夏收夏种我们的衣衫总是湿了干,干了湿,一天下来总要历经无数次往复,整套衣衫被雨水和汗水渗透得臭不可闻。但大家有的只是一股把农活干好的劲。

  如今,田成方、路成网、渠相连,智能传感设备如哨兵般静立在沃野中,“双抢”已成为村庄的历史。

  人生,不知要经历多少次夏雨的侵袭。如果我们一味地可惜流年,忧愁风雨,大好青春就在风雨中消逝而了无痕迹,那才是真正的可惜呢!

  

2026-08-18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97585.html 1 3 夏雨洗尘心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