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王树军
豆瓣酱是村子里的传统手艺。每逢黄梅时节,新麦刚刚收完,黑色的蚕豆荚也在晒场上噼啪作响。新蚕豆、新麦子是做酱难得的好原料,大概因为放进去的蚕豆比麦粉多,村里人都爱把土酱叫作豆瓣酱。
做酱窝子的活全都赶在黄梅天里。过上一个多星期,酱窝子上便闷出淡黄色的花毛,这就说明酿花成功了。出梅那天最是隆重,村里人掀开盖在酱窝子上的稻草,只见每只酱窝子都顶着金黄色的花毛,像雏鸟的绒毛。人们手脚麻利地把酱窝子从篾匾里取出来,剪碎,摊在匾里放到太阳底下暴晒,一直晒到干硬透透的为止。
盛夏大伏天是晒酱的好时候。晒豆瓣酱之前,先烧开水,用酱缸泡出盐汤,等盐水晾凉了,再把酱窝子浸进去,放在太阳下日晒,晒到变成暗红色、飘出醇香就算大功告成。
奶奶常说,晒酱人得懂得顺应天时。清晨搬缸出门,要趁露水未干;傍晚收缸,则须赶在蚊虫出来之前。大伏天的阳光格外毒辣。琥珀色的酱面上腾起阵阵香气,招来不少苍蝇和飞虫。奶奶便拿出几张丝绵,用手轻轻扯开,盖在酱缸上。丝绵既能防虫,又透光透气。不消几天,伏天的烈日就把酱晒成了琥珀色。
夏季晒成的豆瓣酱可供一年食用,空口吃也行,做调料更好。用茭白、青毛豆、肉丁加酱爆炒,便是酱爆三丁;还有笋炖酱、酱蒸肉,都是鲜得掉眉的传统土菜。最常想起的还是用猪油炖酱,或者放上几块蝴蝶豆腐干,配上新晚稻米饭,叫人胃口大开。豆瓣酱炖猪板油,是村里人独有的一道菜。把猪板油切成小块,淋上豆瓣酱,放在柴火灶上炖一炖,不管拌面、拌饭,还是夹馍,都格外香。
早年,运河边的村民几乎家家都做豆瓣酱,直到20世纪80年代,还有人家延续着这个习惯。时光流逝,豆瓣酱也渐渐成了远去的记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