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付玉华

　　象山的味道是什么？是山的味道，是海的味道。

　　落脚象山石浦镇，晨起推窗，抬眼便见山。这里的山，不那么巍峨厚重，也不那么秀气挺拔，却有着海岛独有的湿润气息。一座座丘陵错落相依，顺着海湾蜿蜒伸展，郁郁葱葱的植被覆满山头，在晴日里泛着莹润的绿光，绿得纯粹，绿得绵长。

　　勤劳的象山人，在绿色丘陵上开辟出成片的果园与瓜田。海风穿过山林，捎来瓜果的甜香。夏日一到，高塘的沙地西瓜如约上市。海岛盐碱地，配上充足的日照与昼夜温差，孕育出皮薄瓤红的沙地瓜。听当地老人说，海岛的瓜吸了海风灵气，甜得干净纯粹。我赶紧咬上一口，果然，瓜肉脆脆嫩嫩，沙沙的口感尤为明显，清甜的汁水顺着舌尖漫开，顿时褪去了盛夏的燥热。

　　待到秋意漫上山坡，晓塘的“红美人”挂满枝头，这被誉为“橘中爱马仕”的柑橘，也是嘉兴人的最爱。尝过的人都知道，它果皮薄如蝉翼，果肉嫩若果冻，汁水丰盈甘甜，一瓣入口，无须咀嚼便可直接下咽，可谓入口即化。那浓甜裹着淡淡的橘香，令人迷醉，欲罢不能。还有春笋、干菜、柿饼……山林用一季又一季的物产，铺就了象山的山野味道。

　　若说山味是象山的清甜底色，那海味，便是其人间烟火的灵魂。当地流传着一句俗语：“一顿不见海鲜，浑身都不自在。”东海的潮起潮落，养肥了一湾鲜活海产，也融进了渔家的一日三餐里。

　　一碗海鲜面，是本地人唤醒清晨的标配。一大早，街上的面馆早已座无虚席。筋道的素面浸在奶白色的海鲜浓汤里，配上刚从东海上岸的白虾、蛏子、花蛤，再撒上一把翠绿葱花，便可大快朵颐了。正所谓“何须浓酱添滋味，一碗清鲜胜华筵”，一口面滑入腹中，唇齿留香，绵长的鲜味久久不散，便是一天最踏实的开端。

　　晌午的家常菜简单实在，清蒸鲳鱼、盐水活虾、雪菜烧黄鱼，不用繁复调料，只需少许姜丝去腥，便锁住了大海本真的鲜。“珍馐何必重椒姜，本味烹来齿颊香”，古人早已道尽食用海鲜的秘诀。

　　暮色降临，渔港边的大排档渐渐热闹起来。三五好友相约闲坐，一桌海鲜摆满长桌，梭子蟹膏满肉肥，望潮Q弹紧实，蛏子扇贝肥嫩，配上一壶小酒，边品海鲜边闲谈，看浪波摇晃灯火，听渔家笑语闲话。晚风悠悠，惬意非常。

　　象山人待客，素来隆重，乡间老话讲：“女婿来到丈母家，丈母端出十六碗。”一席海鲜十六碗，是渔家招待贵客的最高礼节。雪菜黄鱼、红烧望潮、葱油鲳鱼、生泡银蚶，十六道海味依次上桌，盛满了渔家的热忱与大方。

　　山海之间，四季风物，也伴着代代相传的渔家民俗。“三月三，辣螺爬高滩”，一句古老俗语，牵出皇城沙滩热闹的踏沙滩盛会。相传古时渔家姑娘辣蝶为爱殉海，后人便在三月初三奔赴沙滩，踏浪拾螺、赶海嬉戏，以此纪念这段动人的传说。春日的沙滩上人山人海，大人孩童拾螺捡贝，追着浪花奔跑，欢声笑语与海浪声声应和，是属于象山春天的浪漫。

　　盛夏是海钓的好时节，不少垂钓爱好者奔赴各个码头与海岛，乘一叶扁舟出海，静候鲈鱼、石九公上钩。海面开阔，云影浮动，钓上来的海鱼就地简单烹制，野趣满满。

　　待到九月，休渔期结束，万众期盼的开渔节如约而至。渔民们举行庄重的祭海仪式，感恩大海一年的包容与馈赠。随着一声号角吹响，万船汽笛齐鸣，驶向茫茫东海，帆樯林立，场面壮阔震撼。锣鼓喧天，鞭炮声声，寄托着渔家对出海平安、渔获满仓的祈愿。

　　冬日的象山，归于沉静。寒风掠过海面，却将梭子蟹、冬带鱼养得最为肥美。渔民捕来海鲜，与家人围坐家中，炖上一口暖锅，细细品尝积攒了一整年的海味。

　　春踏沙滩，夏玩海钓，秋观开渔，冬品海鲜，四季的欢愉，都绕着一片片海，也依着一座座山。象山的味道，是舌尖上的滋味，更是山海共生的岁月沉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