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华智慧
今年8月15日,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1周年的日子,我和家人一起走进影院,看完了《欢迎来龙餐馆》。这部藏在中华美食里的反战电影,后劲很大,让我很长一段时间没能走出来。
故事其实并不复杂:中国厨师徐福为了还债,远赴中东谋生,与经理马俊生经营一家名为“龙餐馆”的中餐馆。生意刚有起色,战争爆发。炮火之下,龙餐馆成了乱世里一处庇护所,而徐福和马俊生也从一心赚钱的普通人,变成了靠做饭在战火中守护一群孤儿的“厨子英雄”。
“龙餐馆里只有和平和美食”,一句简单的台词,贯穿整部电影,也让方寸灶台拥有了对抗战火硝烟的力量。影片里被反复念叨的“好好吃饭”,不仅是字面的意思,更是无声的反战宣言:吃饭不分国界、不分种族、不分阶级,一桌饭菜,牵起人与人之间的情谊,也寄托着国与国之间的和平期盼。好好吃饭是父母对孩子的关爱,影片开头徐福对女儿说好好吃饭,就让我不经意想起平时母亲对自己的叮嘱;好好吃饭是战乱中人们对生机的一线渴求,炮火连天,危机四伏,当徐福和俊生半夜被炸弹惊醒,没人知道明天和意外谁会先来,能有饭吃已经是多么幸运的事情;好好吃饭是朋友临死之前的祝福,俊生面对“校长”生命威胁时还是想着关照赛夫,只要能吃饭就能活下去,就能逃离是非之地。
影片中的每一道美食,几乎都藏着只有国人才懂的独特中式美学。徐福出国前在家吃的最后一顿是饺子,最后历经磨难回国后吃的第一顿是面,正对应“出门饺子回家面”的习俗。刚到餐馆试菜时,徐福做了一道名为“龙抬头”的糖醋鲤鱼,寄托自己想要闯出一番天地的期许。逃难途中,徐福用“上不了台面”的边角料做了一锅饭,这锅饭给了孩子们无可替代的安全感,也藏着“和而不同”的处世理念。而在美军狱中,他为了求生被迫制作“左宗棠鸡”,背后是小人物隐忍求生的那份无奈。
这让我不由想起两句老话,一句是“民以食为天”,还有一句是“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。影片里一边是枪声、爆炸、死亡,一边是切菜、起锅、煎蛋。战场和灶台之间不断切换的镜头,一遍遍撕扯着我的神经:战争负责摧毁生活,而做饭这件事,就是普通人拼尽全力,把破碎的生活一点点重新拼凑回来。
整场电影落幕,字幕缓缓滚动,影院里没有观众匆匆离场,所有人都安静坐着,久久默然。孩子在一旁似懂非懂地问我:“老扎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那一刻,我竟无言以对。硝烟之下,从没有绝对的黑白对错,只有身不由己的挣扎和被命运裹挟的普通人。
走出影院,几步之外就是热闹的小吃街,烟火缭绕,人声鼎沸,小孩子在路边肆意奔跑嬉戏。眼前这触手可及的寻常日子,恰是银幕里无数人穷尽一生,都没能触碰到的明天。
在这样一个沉重的日子里,好好吃饭,好好生活,就是对和平最好的纪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