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费国平

　　去年朋友圈里流传的塔川秋色，是我心底挥之不去的向往。那层林尽染的红与黄，漫山遍野的浓墨重彩，让我在无数个寻常日子里，总念着要赴这场山水之约。

　　趁着此次宏村之行的空隙，我竟迫不及待地，在早春时节，叩响了塔川的门扉。

　　春节的宏村，早已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车，堵得水泄不通。我们索性弃车，叫上一辆三轮车，一头扎进乡间的阡陌小道。三轮车司机是个爽朗的“话痨”，一路絮絮叨叨地讲着他的开车趣事，话语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快，像山间的春风，轻快又治愈。

　　小巧的三轮车在车流的缝隙里灵活穿梭，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路，也挤出了一段节余的时光，载着我们，奔赴与塔川的初见。

　　下午三点，阳光正好，我们准时抵达塔川。没有想象中的人声鼎沸，也没有秋的浓烈。眼前的塔川，只是一个安静的小山村，依山而建，错落有致。

　　“秋天是第二个春天”，景区里的宣传标语，述说着塔川的秋色：那是一种沉淀后的尽情绽放，漫山的乌桕树红得热烈，黄得透亮，每一片叶子都让人着迷。而此刻，我面对的早春，没有那般盛景，甚至连游客也是寥寥无几，与不远处人山人海的宏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却也正因这季节的空档，让我得以拥有一片空旷的视野，看清了塔川最本真的模样。

　　我忽然明白，人们总念着塔川的秋，却忘了，早春的塔川，藏着另一种极致的温柔。

　　田埂间，枯黄的稻草梗里已有了零星的新绿，从缝隙里悄悄冒出来，嫩得发亮，像一个个苏醒的精灵，试探着触摸这春日的暖阳。

　　白墙上的“塔川”二字，藏着一个巧妙的文旅创意——“川”字中间少了一竖，而当我们站立其中时，身影便成了那缺失的一笔。人与山水相融，与文脉相依，尽是人文的诗意与禅意。

　　“秋天是第二个春天”，这句话道尽了塔川秋色的温柔与绚烂，那是一种历经沉淀后的重生，是生命另一种形式的绽放。而站在这片早春的土地上，我忽然也生出一句心念：“春天是秋天的铺垫”。

　　没有早春的萌芽，没有春日的滋养，没有细雨的润泽，何来秋日的浓墨重彩？

　　那些此刻悄悄生长的新绿，都是为了秋日里的一次惊艳绽放；那些此刻默默加深的清浅，都是为了秋日里的一次热烈绚烂。

　　村庄里很安静，唯有稀稀疏疏的脚步声。我们按照三轮车司机的嘱咐，走到村口的古树群旁等待他来接我们回程。

　　斜阳透过古树新生的绿叶，洒下斑驳的光影，落在妻子驼色的外套上，暖融融的，竟与记忆里恋爱时的场景重合。那时的阳光也是这般温柔，那时的时光也是这般静谧，就像此刻的塔川早春，不张扬，却有着直抵人心的力量。

　　秋的绚烂，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，而是春的铺垫，是夏的滋养。就像人生，那些默默耕耘的时光，那些不为人知的坚守，那些看似平淡的铺垫，终会在某一个时刻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绚烂。

　　我曾羡慕秋日塔川的盛景，却在这个早春，读懂了它的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