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版:新青年

花信迟归

  ■杨晓杰

  

  望着一地的桃花,我感叹昨夜风雨的无情,将褪色的胭脂铺满家门前的大地。若是放在童年,我兴许还会数上一数。是一瓣两瓣三四瓣,还是一朵两朵三四朵,我都数过。

  春风吹开百花,也吹落百花。人生如同花儿,有花开的时候,也有花落的时候。花落也不尽然都是伤感,花落成泥,成为滋养生命的一部分。

  在春日的早晨,手捧一卷书坐在桃树下、樱树下,有春风相伴,有春光相拥,有春花飘落,风携着香味,游走在书里,也游走在鼻尖,该有多么惬意。十几年前,我在念大学时,常常这样做。那些年里,偶有几片花瓣眷恋地夹在书中,成为多年后再次打开时的芬芳。现在的我,被忙碌裹挟着,没有这份闲暇的心思去欣赏,去细看那花儿。只能匆匆地走过,哪怕是抬头闻之一二,也略显奢侈。

  生活给予我的是快节奏,而我的心灵追求的是慢节奏。

  母亲对于花草最是喜爱,家中并不大的天井里,她种植着二十几盆花卉。这些年母亲的腿脚虽不利索了,但也无法阻挡她那颗想去赏花的心。

  周末,连绵的阴雨过后,迎来久违的晴朗。

  春光下,母亲提议,想去外面赏花,还想拍一些照片,我便带着母亲去赏花。

  母亲不喜太远的地方,来回太过费事,我们便去了附近的天明村。春日的江南村庄,正是踏青赏花的好时候。步入天明村,看到一条长达八十米的紫藤长廊。紫藤瀑布倾泻而下,给人一种梦幻般的唯美。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作家宗璞的那篇《紫藤萝瀑布》,在我思索之际,母亲喊我给她拍上一两张美照,她要选一张作为微信头像。

  其实,母亲的微信里只有一个好友,便是我。曾经母亲是不用微信的,后来听闻微信聊天是免费的,不必再浪费电话费,便让我教她如何使用。母亲学习使用微信已有两年多时间,她学会了视频聊天、发语音、发照片,但还未学会打字。一日,她见我更换了头像,便也想着自己拥有一个好看的头像。

  眼前这条紫藤长廊,我愿称它为“江南普罗旺斯”。我给母亲抓拍之时,边上时不时有游人经过。我走过去将拍好的照片给母亲看,母亲用她缠满胶带的手反复将照片放大。她看过之后,说我还是新闻学专业的,没她自己拍得好看,让我重新拍几张。有时候,我并不懂母亲的审美,只需依言给她多拍一些即可。

  踩着青石砖,慢慢走过紫藤长廊,看到三两个孩童在追逐飘落的花瓣,也有一些年轻人在俯身轻嗅。往前走,便可看到戴着小麦帽子的花农坐在地上捯饬花卉。不远处是连片的智能大棚,我与母亲走近了,看清里面绣球花、百合花、郁金香等几百种花卉争奇斗艳,而工人们在忙着将这些含苞的花卉装箱。

  母亲好奇地询问:“村子里一年能卖多少花?”一位身着蓝色工作服的花农告诉母亲:“村子一年能卖两百多万盆花卉,年产值接近三亿元,订单从长三角排到北方。”没有上过几年学的母亲对于两百多万盆到底有多少并不清楚,但这些花若是连起来,恐怕足以铺满村庄的道路,那该是多么美的花径。

  我与母亲往村子深处走,不少家庭都建了小洋楼,院子里停着小轿车,但仔细看,里面仍保留着一畦花圃,这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田园情结吧。

  走到村委会旁的桃花树下,母亲坐在石头上休息,淡粉色的花瓣随着春风飘落在她布满银丝的发间,我趁此悄悄为她拍了几张照片。

  暮色下,我与母亲携着落英,缓缓离开。

2026-04-02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2863.html 1 3 花信迟归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