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版:新青年

春日

  ■陈予

  

  春天来得极其苦痛,她承载了一年的霜冻、融冰,经历了三个季节的气候骤变,所以来得极其孱弱而有力量。

  春天来得出其不意,在南方人一声声潮湿的抱怨中,在看不见的伞的外部,树和花悄悄冒芽,春天也许还是病痛的,在很多声咳嗽中,笋才冒了尖儿。

  新的一年有很多新人出现,也有很多旧人不知不觉走远。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,我在高中的校园里因为考试烦恼,因为青涩的友谊烦恼,因为早起和春困烦恼。转眼间我踏入大学生活,时间变得十分充裕,但是我似乎并没有得到舒展,反而越来越单薄。

  大部分时间,我把心力花在写作上。我善于依靠经验把很多意象联结起来,形成近乎我实际生活的画面。有读者夸赞其美或者我的文字艺术之高超,实际上,只有我明白,这只不过是我干枯的生命在无病呻吟。上半年我写了近百首诗歌,些许被称赞,些许被认为残缺,还有一些,无人问津。完成任务式地大量书写,几乎快把我的生活榨干了,或者说,我把生活与写作的关系倒置了。

  “当我停止取悦自己,正是爱自己的开始。”一个最迷茫的傍晚,朋友分享给我塔可夫斯基的这段话,我始终云里雾里,调侃说自己“才刚刚停止取悦别人”。接着她分享了一首秋天散步写的诗歌,关于菊花展,总共才十来个字,短得可怜。我读来没有什么美感也毫无新奇,和她出众的诗歌天赋比,这首诗简直可以被除名,她却说,这首诗歌极其美丽,她十分喜欢。

  美丽来源于生活,喜欢来自真诚和不矫饰。她说,曾经她也觉得文学高于生活,于是文字就会展现出傲慢和极其不易近人。对自我的真实,在创作中特别难,然而最终的解法只有一个,那就是——回到生活中去。文字兴盛以后,就被某种繁杂主义缠身,人们崇尚美的奇幻,还有复杂的绚烂,喜欢隐喻、喜欢描写,其实白描才最接近生活本身。

  海量信息令人浮躁,少有人能安静下来,在一个普通的春日读一本书。很多时候,我们依靠“感觉”,善于思考和总结规律,又在午夜暗自神伤:为什么我不快乐?为什么快乐变得这么难?是我们物质条件好了,幸福的阈值在上升?抑或大环境压力下,我们的神经变得更加敏感脆弱?我始终无法找到生活的规律,有时是很多质疑,大多时候面临不理解,一二老友的支持又略显单薄,我总是在起起伏伏的生活里寻找存在的意义。因此,我的生活如此狭窄和干涩。

  然而我确信,只有让生活美起来,文字才能跟着舞动。里尔克说:“如果春天要来,大地会使它一点点完成。”在这个过程中,好好地忍耐,不要沮丧,也许顺着生活和四季的节律去成长,也是美的一种。

  让开花的开花、落叶的落叶,让该哭的哭、想笑的笑,放任它们行走。不扰动春天——是最大的自由主义。

  今天,我在春天写下第一篇文章,并且真真实实地回到季节、生命中央,既不联想也不延伸,我想这就是生活和写作的最大意义。不依靠某种驱动,仅仅是本能。

2026-04-02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2864.html 1 3 春日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