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版:新青年

“计算”之外

  ■张平

  

  周日晚上九点,我做好了睡前准备,正打算爬上床铺。一个室友忽然提出想吃火锅,并向我们发出了邀请。另外两名室友欣然应允,而我却在内心快速地进行着“计算”:明天计划早起去图书馆,今天晚上必须早睡,若答应赴约,既定的计划必然会被打乱。于是,即使心底泛起向往,我还是理性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。

  室友们出门后,寝室复归宁静。我躺在床上,有点犹豫,也有点后悔。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决定,我却在反复思索这个决定是否正确。也正是在那一刻,我猛然意识到,自己似乎一直生活在如此这般的“计算”中——不是“计算”这件事的效率,就是“计算”那件事的功用,即便违背了内心最真实的渴望,也要服从那个经过精密“计算”而得出的“最优解”。社会学将这种以效率和功用为最大导向的思维模式称作“功利主义”。我曾批判它过于强调结果和意义,使人异化为单向度的存在。直到此刻我才惊觉,我所批判的,恰恰也是我长久以来不断实践的。

  我习惯在一天结束时追问自己今天的学习是否高效,也总是在读完一本书、看完一部电影后追问自己从中收获了什么。似乎在生活的绝大部分时间里,我都沉浸于这种对于效率和意义的精密“计算”中。一旦“计算”的结果不及预期,焦虑和自我批判便会随之而来。而这种长期的自我审判,不仅无法带给我真正的成就感,反而不断消耗着我的心力。于是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悖论中:一方面,我渴求意义;另一方面,我又被意义的“计算”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
  我不禁开始思考:意义究竟是什么?有意义和无意义的界限在哪里?意义真的可以被“计算”吗?

  或许,我总是急于“计算”某件事的意义,却忘了意义本身。有时候,我们阅读不一定是为了捉住什么思想的灵光,而只是为了获得内心的平静;观影也不是一定要总结出什么人生道理,它可以只是让疲惫的身体和灵魂得到片刻的休息。我们并不否认,生命需要意义,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追寻某种意义。但真正支撑我们持续前行的,或许正是那些不需要“计算”意义的事。通过那些看似无意义的事,我们积攒了平静、快乐和再次出发的勇气。

  想清楚这一点后,我试着对自己的生活作出一些区分:在学业和工作中,适度的“功利主义”也无妨,毕竟这些领域本就强调高效;但在除此之外的生活中,在那些独属于我的时刻,允许自己做一些不“计算”任何意义的事情,允许时间在不被“计算”的状态下任意流动。

  世界如此广阔,请不要把自己困在意义“计算”的角落。

2026-04-02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2866.html 1 3 “计算”之外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