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版:新青年

鸿门宴上,那个“受伤”的人

  ■陶奕宸

  

  经历过高中学习的朋友们,应该对“曹无伤”这个名字不会陌生。在《鸿门宴》一课中,曹无伤作为一个“配角”在文章开头登场,拉开了这场流传千古的宴会的序幕,又在文章结尾复现,使整篇课文变得首尾相衔,结构圆融。

  然而,虽然使整篇文章“首尾呼应”,但曹无伤又是众多人物中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。一方面,他在文中所占篇幅不多(只有三句),且以近乎“反派”的面目出现;另一方面,比起“以勇自恃、以义自许”的项羽,能屈能伸乃至于显得有些油滑的刘邦,忠贞不渝、足智多谋的张良,洞察世事却无力回天的范增,勇武过人、粗中有细的樊哙,甚至比起同样身为“二五仔”的项伯,曹无伤都显得那么卑微,那么渺小,那么不足挂齿。曹无伤不像张良和范增那样神机妙算,也不像樊哙和项伯那样与领导关系密切,似乎一如当今社会中许多默默无闻的打工人。我们难以想象,这样一个平凡的小人物一步一步地走到“左司马”的位置,付出了多少努力。

  在《鸿门宴》中,曹无伤的第一次出现是在故事的开头:“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于项羽曰:‘沛公欲王关中,使子婴为相,珍宝尽有之。’”倘若对这段话进行细读,我们会发现曹无伤事实上是个很“有才”的人——他只用了简短的三句话,就能有效地激起项羽的愤怒。首先,刘项二人早先与怀王有约:“先入定关中者王之。”按照这个约定,刘邦在法理上似乎确实能够获取“关中王”的封号,但问题就出在“欲”字上。刘邦之“欲”,说明他羽翼渐丰,甚至不把项羽放在眼里;其次,项羽一家乃至于整个楚国,都与秦国有着血海深仇,而刘邦身为楚军将领,竟试图以“子婴为相”;最后,刘邦贪图珍宝与美色无可厚非,但“尽有之”显然已经超过项羽的容忍限度。如此三箭齐发,项羽的怒火就像“阿基琉斯之怒”一样被点燃,立刻准备“旦日飨士卒,为击破沛公军”。匹夫一怒尚且“血溅五步”,何况霸王乎?

  可惜的是,曹无伤低估了刘邦的机变,也低估了项羽的率真。从这个角度看,曹无伤的第一次出现堪称“闪亮登场”,他的三句话就像三支锋利的羽矢射向刘邦,让人猝不及防。然而,等到他下一次出现,就是项羽脱口而出的抛弃:“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。”再下一次出现,就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:“沛公至军,立诛杀曹无伤。”

  从姓名看,曹无伤的父母似乎是希望他能“苟全性命于乱世”,毫发无伤地度过秦末乱局,但却在冥冥中一语成谶——曹无伤恰恰是鸿门宴中最“受伤”的一个。从古至今,不少文人都将曹无伤和项伯类比,还有人称项伯为“楚之曹无伤”。诚然,项伯的行为与曹无伤很相像,但二人的结局却迥然不同。项伯是项羽的叔父,在鸿门宴上与项羽同席。对于重情重义的项羽来说,假以时日夺取天下,难道会亏待自己的叔父吗?虽然在汉朝建立后,项伯得以善终,甚至被刘邦赐名“刘缠”,封射阳侯,但其所作所为却在千百年来为人所不齿。可以说,不仅曹无伤是短视的,项伯也是。不同的是,前者因此身死,后者则在机缘巧合下苟全于世;相同的是,他们都以“叛徒”的身份出现在后人面前。

  在这个意义上,他们都是在乱世中摸索前行的小人物,却意外地走向了两条不同的道路:一个在黑暗中摸到绳索,逃出生天;另一个则在虚无中一脚踏空,坠入深渊。当时代的铁蹄卷沙而过,有多少普通人来不及作出反应,就被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?

2026-04-02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2868.html 1 3 鸿门宴上,那个“受伤”的人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