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版:长虹桥

清明思母

  ※千千情

  

  

  ■孙志强

  

  又是一年清明将至,我的思绪不禁穿越时光的隧道,重忆起母亲那勤劳悲苦的一生。

  母亲1900年出生于嘉兴一个平民之家。二十多岁时不幸罹患重病,直到三十多岁才出嫁,生下我时已年近不惑。命运弄人,母亲才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,1947年腊月,父亲便撒手人寰,驾鹤西去,那时我才八岁。家里的天一下子塌了。

  如何为父亲发丧,首先成了天大的难事。父亲患病已久,家里穷得连副棺木也买不起。最后还是二伯父雇了船,把父亲的遗体运回曹庄老家,草草安葬了事。以至于我成年后,再也无法找到父亲的遗骨。

  父亲去世时,正值兵荒马乱、民不聊生,一般人家日子尚且艰难,更何况母亲是个拖着幼子的小脚女人。绝境之中,母亲只得变卖家里所有尚能换点小钱的东西,勉强度日。我清楚地记得,有一年的除夕夜,我们母子俩只喝了几碗稀粥,就着几块豆腐干。为了记住这个难熬的新年,母亲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规矩:从此大年初一,绝不沾荤。她一直坚守到终老。

  后来,连房子也租不起了。好心的二姨妈硬是在自己家里挤出了半间北楼,约十平方米,安顿了我们母子。从此母亲便长期蜗居在那间冬寒夏热的陋室里,直到年迈后才由我接到老油车港。

  生活总要继续,母亲便干起了替人洗衣被的苦力。服务对象主要是北丽桥附近正春和、永瑞兴等几家大商店里有需求的职工。

  炎炎夏日,母亲手拎肩背洗好的沉重衣被,要走到离家一公里外的东门洋桥河埠头去漂洗,回来时早已汗流浃背,精疲力竭。寒冬腊月,母亲粗糙的双手冻裂得渗出血来,痛得十指连心。可为了生计,母亲只得咬牙,一天又一天,一年又一年地熬着。

  洗衣的收入自然极为微薄,日子过得十分清苦。吃的是萝卜、青菜,买点螺蛳、蚬子已算美味,逢年过节才沾点荤腥。学校组织看电影,我也常常无奈放弃,有几次还是班主任老师请的客,才得以踏进影院。

  1956年我初中毕业时,因各科成绩全优被选为保送生,可免试进入嘉兴一中或嘉兴师范。但家境贫寒,我只得选择了费用由国家全包的后者。母亲生前常为此事抱憾,但我深知她的苦衷,不仅不觉得遗憾,反而引以为荣。

  母亲自幼学习女红,制鞋、缝衣、编织样样拿手,尤其擅长苏绣。她年轻时一幅“凤串牡丹”的作品,曾备受《嘉兴商报》赞赏。从小到大,我穿的衣衫都是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,一针一线用旧衣精心改制的,因此从未显得衣衫褴褛。

  母亲年迈后,我把她接到老油车港,与老伴一同尽心赡养,直到她九十高龄时才离我而去。我将她安葬在老油车港,此后每年前去扫墓,这也是清明节我们全家的头等大事。

  母亲为了抚育我,吃尽千辛万苦,每当忆及往事,我便会泪眼朦胧。现在可以告慰母亲的是,我家祖孙三代虽未飞黄腾达,但都是堂堂正正为人,没有一人做过一件让母亲不安的事。这便是我对母亲最好的报答与感恩。

  清明将至,春雨霏霏,如我绵绵不尽的思念。在我心中,母亲永远是一座巍峨的泰山。

2026-04-03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3004.html 1 3 清明思母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