※食味记

　　■高四法

　　说起清明时节吃青团，我便想起小时候跟着哥哥姐姐，提着竹篮在田边地头搜寻野生艾草的情景。我们将一株株艾草的嫩茎和叶子采摘下来，那份趣味至今难忘。更难忘的，是母亲做青团的模样。

　　母亲先把艾草洗净，加一点老碱在沸水中一焯，漂去碱水，艾草便成了一团碧绿。接着将其剁烂，揉进糯米粉里，捏成粉团，包上春笋咸菜馅，再搓成一个个团子，放入饭锅蒸制。青团出锅时，热气腾腾，色泽鲜绿，浓郁的糯米香与艾草香扑鼻而来。尝一口，软糯清香，我一连能吃好几个。

　　在江南水乡，每逢清明，老百姓总要制作这样的青团，用来祭祖、馈赠亲友，也留给自己品尝。那么，清明节为何要做青团呢？

　　说来久远。清明吃青团，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与纪念春秋时期介子推的“寒食节”有关。自古以来，冬至后第一百零五日为寒食节，距清明不过一两天。相传东周时，晋文公重耳复国后，为报答流亡途中介子推割股（大腿）肉供他充饥的恩情，便逼请隐居绵山的介子推出山受赏，甚至放火烧山。介子推不为利禄，宁死不出，与母亲抱树而亡。晋文公痛心不已，下令将介子推的祭日定为寒食节，举国禁火冷食，以表纪念。《全唐诗》云：“子推言避世，山火遂焚身。四海同寒食，千秋为一人。”

　　冷食之物，最常见的是粥、面和饭。东晋陆翙《邺中记》载：“冬至后百五日为介子推断火，冷食三日，作乾粥，中国以为寒食。”另有古文记载，如造饧大麦粥、寒具（馓子面）、醴酪（麦粥）、子推馍等冷食。南宋《岁时广记》则记：“杨桐叶、细冬青……居人遇寒食采其叶染饭，色青有光……谓之杨桐饭，道家谓之青精饭，石饥饭。”这便是江浙一带百姓用于祭祀和冷食的“青精饭”，又称乌饭。早在唐代，杜甫《赠李白》诗中便有“岂无青精饭，使我颜色好”之句。

　　自宋代起，江浙一带的寒食冷食逐渐由青精饭演变为青团，以泥胡菜、鼠曲草、艾草等为原料，包入豆沙、豆腐干丁、笋丁、肉丁、咸菜等馅料，与糯米粉一同制成。青团蒸熟后便于保存携带，不加热仍软糯可口，正适合冷食。到了明清时期，清明节基本取代寒食节，青团也愈发流行。明代郎瑛在《七修类稿》中写道：“古人寒食采杨桐叶染饭青色以祭……今变而为青白团子，乃此义也。”清代徐达源《吴门竹枝词》亦有“相传百五禁厨烟，红藕青团各荐先”的诗句。青团之演变，由此可见。

　　李永梅主编的《中国民俗文化典故》中，还记载了另一个传说：清明吃青团与张三智救太平军将领有关。相传某年春天，海盐百姓正在田间插秧，忽见一位太平军将领遭清兵追捕。一位靠太平军成了家、绰号“光棍张三”的人，急中生智，让将领犁田掩人耳目，暂时躲过了追兵。然而清兵仍怀疑，便进村搜捕。此时将领已饿得难以撑到天黑。张三正愁送什么吃食时，一脚踩上艾草，灵机一动，便用艾草与糯米粉做成了青光光的团子，假称是肥料，用水草裹着放进秧担里送去，再次机智地避开了清兵的盘查。将领饱餐之后，趁夜色摸过岗哨，安全返回大本营。

　　原来这位太平军将领正是大名鼎鼎的忠王李秀成。据说他后来专程到海盐拜访张三，还学会了做青团。从此，江浙一带百姓便在清明时节形成了吃青团的习俗。

　　此外，还有传说称清明节吃青团源于周代禁火的寒食旧制，由青精饭逐渐演变为青团；也有的说，是为了纪念大禹治水，人们用青麦叶汁和糯米粉做成团子当作祭品，从而形成了这一习俗。

　　我想，正是这些古老的传说，才让清明节吃青团承载了如此丰富的文化内涵。如今，或许因为艾草有养生之效，青团味道鲜美，又寓意家人团圆，江南水乡的人们在清明时节做青团，早已不仅仅是为了祭扫，更是把它当作一道时令美食来享用。你看，以红豆沙、黑芝麻、蛋黄肉松等为馅料的青团，吃起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