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任淡如
年少时读亦舒的《开到荼蘼》,最后有这样的句子:“可恨文思似荼蘼。”读到这里,不是不惆怅的。这时候山里会有很多很多白色的野蔷薇,兀自招摇地在篱边路边,中间几丛绯红色的花瓣,在日光映衬下,说不出的剔透灵秀,又馥郁芬芳——我从前以为这蔓延的清香,是花事末了的荼蘼,后来才知道,它们是野蔷薇。
蔷薇开红色重瓣的小花,悬架在庭院中,小而精致,花头下垂,像是站不直要人扶一样,故古人说“通体全无力,酡颜不自持”,又说“无力蔷薇卧晓枝”。野蔷薇呢?野蔷薇生长在乡野僻壤,白色单薄的花,能开到泼天泼地、任性恣意。这样的任性恣意,哪里会有“无力卧晓枝”“酡颜不自持”的娇弱,风尘仆仆间,亦没有“水晶帘动微风起”的雅致。
若不是有“大朵千瓣”四字,想象中的荼蘼和眼前的小白花实在也是容易混淆,尤其中间几丛竟有着绯红色的花瓣,在日光映衬下,说不出的剔透灵秀。
从前西山的书院里有许多株槐树,一到春暮,新鲜皎洁的小白花一串串垂在枝头,喷香四溢,可以摘许多来摊蛋、煎饼、煮汤,后来就再没见过那么丰盛的槐花。
其实早前我也没见过槐花。它可能是属于北方的,江南少见。张恨水曾写过一篇《五月的北平》,用了很多字来写槐树,里面说“五月的北平是碧槐的城市”,说北平城里不分大街小巷,不分何种人家,到处都栽有槐树。他还写过一阕词,说槐花落时,是“十里槐花残雪坠”。以前的人写这些,真是“非常的好看”哪。
这个时候,山里的槐花已经开败,樟树正在开花。细小的花不断落下来。地上星星点点落满了槐花、楝花、樟树花、络石藤花,以及不知名的很小的骨朵,似乎是柿子花。看见一架络石藤,开着打着旋的风车茉莉,仆倒在山门处,仿佛一挂白色的瀑布。
五月的花虽然少,自然不止这几种,比如还有榴花,只是,我觉得它们代表着“春去”,而榴花代表着“夏来”。
放眼看去,已是满眼皆绿。
(作者为自由撰稿人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