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张建华
嘉兴,是一座被时光格外眷顾的江南小城,这里自古就潮、湖、河、海并存,走到哪里都有不同的风景。而当夏日来临,这里便有了另一番气象。
夏日的禾城,令人心醉的,是那变幻莫测的云。江南的云,不同于北方的厚重苍茫,也不同于高原的空灵澄澈,它带着水汽的温润,仿佛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,还带着水乡的柔情。嘉兴少山,而人们却又喜山。因而,夏日的云又多了几分山的意象,它们层层叠叠,堆砌如峰,远望时,竟像是凭空生出了许多青山。
这便是“夏云如山”的由来。南湖素来以“轻烟拂渚,微风欲来”的迷人景色著称于世。夏日的南湖,湖面如镜,倒映着天上变幻的云朵。那些云,有时如远山含黛,层层叠叠地堆在湖心岛的上空;有时又如瀑布倾泻,从烟雨楼的飞檐上垂落下来。
湖中心的烟雨楼,因杜牧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”的诗句而得名。金庸笔下的江南七怪曾在此“跟牛鼻子打架”,为这座楼增添了几分江湖侠气。站在烟雨楼上凭栏远眺,南湖景色尽收眼底。远处的云山倒映在湖中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让人分不清是天上的山还是水中的山。
会景园呈半岛形,园内假山瀑布、楼台庭院、林荫步道,夏日午后,漫步园中,但见云影徘徊于水面,山石错落于林间,竟有种置身于画中的错觉。那些堆叠如山的夏云,与园中的假山遥相呼应,仿佛是天上人间的对望。
从南湖向西,不到一小时车程,便是乌镇。夏日的乌镇,河水被晒得微温,倒映着天上堆叠的白云。那些云,像极了远处的山峦,静静地矗立在河道尽头。
这里的空气,扑面而来的是迷蒙的水汽,湿润润的,浸染着江南的秀气。这里的云,是与水相亲的。它们从河面上蒸腾而起,又化作雨滴落入河中,循环往复,生生不息。正如人生,来来去去,聚散离合,最终都归于这片水乡。
西塘,是另一个生活了千年的古镇。作为江南六大古镇之一,西塘素以桥多、弄堂多、廊棚多而闻名。夏日的西塘,廊棚下常有老人摇着蒲扇乘凉,看天上云卷云舒。那1300多米的廊棚,早已变成当代人赏古、漫步的休闲之地。窄窄的弄堂里,抬头望去,天色被切成一条条狭长的蓝,云朵被挤压成一片片薄纱,轻飘飘地挂在空中。
西塘的桥,映照在水面,形成一轮满月,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如此圆满。而对岸的夏云,倒映在水中,像是山在水中的倒影。这天地之间的倒错,让人恍然不知身在何处。
盐官古城,是一座有着2000多年历史的古镇。因汉代时这里就开始晒盐制盐,并设司盐之官,由此而得名。不过,很多人来盐官并非为这座古城而来,大多是冲着这里的“一线潮”。
钱塘江大潮天下闻名,每年农历八月,潮水在眼前如万马奔腾之势奔流而过时,耳边的轰鸣声、游客的惊呼声此起彼伏。而此时的天空,夏云如山,层层叠叠地堆在天际,仿佛也在为这天下奇观助阵。
我曾在潮水退去后的傍晚来到盐官。那时潮已退,天边的云却还堆着,像一座座沉默的山。夕阳的余晖将云山染成了金色,倒映在平静的江面上,美得令人窒息。那一刻,我忽然理解了古人为何要将夏云比作山。它们沉默地伫立在天边,见证着潮起潮落,见证着人来人往,一如那些古老的城墙,静静地矗立在岁月的风烟中。
市中心的月河,是无数嘉兴人心中美好的存在。夏日的月河,傍晚时分最是动人。云归月河,天边的夏云渐渐染上暮色,从金黄变成橘红,再变成紫色,最后融入夜色之中。那些如山的云,此刻像是镀了一层金边,庄严而温柔。街边的老字号店铺亮起了灯,各种香味飘在夏夜的空气中,与天边的云一起,构成了最真实的人间烟火。
我常想,这世间的风景,最美的或许不是山,不是水,而是山水之间的云。它们来去自由,聚散随缘,既是山的化身,又是水的精魂。正如这座禾城,既有江南水乡的诗情画意,又有钱塘江大潮的汹涌澎湃,恰如嘉兴的城市性格,既是婉约的,也是硬朗的。
夏云如山,那山不是真山,却比真山更动人。它们是天的诗,是水的梦,是江南人对故乡最深的眷恋。无论身在何处,只要抬头看见那些如山的云,便知道,故乡就在那里。
云深处,是故乡;在嘉兴,醉江南;在南湖,真幸福。
